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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些东西能值多少钱?你在我家住,弄脏了我家的房子,用旧了家具,难道干那些事不是应该的?”

    男孩儿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,把女孩儿堵得都不知道该回什么话了。她嘴唇张张合合半天,就是想不通,曾经那个纯真善良的少年,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?

    女鬼抬眼看了一眼轻灵和陆清寒,喃喃开头道:“我还记得我们俩刚开始相依为命的时候,在我在他家过的第一个生日,他打破了自己的存钱罐,拿出从小到大存下的全部的钱,给我买了一个漂亮的水晶发夹,然而我却一次都没有戴过。他问过我很多次为什么,是不是不喜欢那个礼物,我没有回答。我不忍心告诉他,其实是那个礼物太宝贵、太美好,我太珍视了,舍不得戴而已。我是不是很可笑?”

    她突然问轻灵他们自己是不是很可笑。轻灵向前走了两步,然后在她面前缓缓蹲下,黑亮的眼睛看着她,摇了摇头道:“不,你一点也不可笑,你只是在捍卫自己所拥有的全部而已,尽管那在别人看来根本不值钱。”

    她打开自己的外套给女鬼看,里面丁铃咣啷,琳琅满目地塞了一大堆东西。她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一一摆在地上,拿起来一把形状奇怪的白色小刀给女鬼看:“这是一个已经彻底失灵的指骨刀,本来是用来斩杀恶鬼的,可是因为八年前,我不小心用它杀了一条鱼,沾染了活物的气息,它就变成了一把废刀。其实这把指骨刀可以承载的法术很小,基本没有什么大用,要换做是其他的道人,只怕是早就在悬崖边扔了个干净。可因为它是我修道以来得到的第一把法器,所以我把它看得至关重要。大概是三年前吧,有一只黄鼠狼精,专门喜欢偷道人的法宝,窃取上头的灵气用以增加修为,它趁我睡着的时候偷走了这柄指骨刀,我不眠不休地追了它三天三夜。其实它上面已经没有灵气了,我大可不必去追,可是我舍不得它,舍不得自己在它身上付出的心血和精力,也舍不得自己和它并肩作战的那些岁月,所以我拼了命去追,这把在别人眼中的一把废刀。姑娘,我理解你,也许在别人看来你是在作践自己,可是我知道,你其实跟我一样,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而已。”

    站在后面的陆清寒,第一次看见轻灵这样动情动性、一本正经地给人讲说道理。

    他深邃的眸子眯了眯,看着那抹有些纤瘦的身影,目光柔和的像是一弯泉水。这是他的小道姑啊,有血有肉,善良温暖的小道姑。他原本一直以为这是个只知道想要触摸的傻道姑,却没有想到,这个傻道姑也会有心思如此细腻的时候。

    她安慰女鬼的每一句话,不轻不重,不华丽、不浮夸,却刚刚好地戳到了人家的心窝子里。

    果然,女鬼喉咙滚了滚,眼底泛上一股酸涩。自从决定在这摩天轮的座舱里自杀之后,她就再也没有感情。即便是刚刚,她把自己那些曾经承受不住的伤心往事一件件剖析出来,她也没有像此刻这般动容。

   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女鬼的眼睛里“啪嗒”滑下一滴泪水,砸在了地上,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吃了进去似的,很快便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她抬起那张清秀的脸,看着轻灵道:“我怎么都没想到,这么多年过去了,第一个温暖我的人,竟然会是一个要收我的女道人。这究竟是我的不幸,还是我的幸运?”

    轻灵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,温柔地说:“是幸运。我不是一个粗暴的修道人,在我这里,你有获得重生的机会。所以,把你心里那些仇恨都告诉我吧,一丁点儿都不要留。我不会劝你原谅或者放下,我只会劝你发泄,释放。”

    女鬼的眼珠子动了动,表情有些惊愕。不,是惊喜。

    “真的?”她不敢相信地询问。

    做鬼也有些年头了,游乐园不是没请过高人来收拾她。但是每次来的高人都是一样的说辞,要么是让她放下屠刀,回头是岸;要么是让她抛弃前尘往事,一心向善。她心里面憋着那么多的意难平,怎么可能轻易放下?所以每当有人劝她的时候,她只会更加恼怒,怨气更重,然后控制不住地伤害更多的人。

    她万万没有想到,眼前这个看上去一脸正气年轻漂亮的小道姑,没有跟她讲那些长篇大论的大道理,也没有马上把她打的灰飞烟灭,替那些被她害了的生灵讨公道,而是静静地倾听了她半天的故事,还告诉她,她不会劝自己放下……

    轻灵还没有回答,陆清寒已经替她肯定地告诉女鬼:“你放心吧,我们家小道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。她信奉的道跟那些虚伪的人不一样,她信奉的,是天道好轮回。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冤屈,尽管一五一十告诉她,说不定她还能帮你平了这口气。”

    天道好轮回……

    这是让女鬼多么梦寐以求的几个字啊!她低声默念了好几遍,直到轻灵问她是不是因为那次争吵才自杀的,她才回过神来:“如果仅仅因为一次争吵我就自杀,那我未免也太玻璃心了一点?我同时打了那么多份工,大部分都是服务业,受过的屈辱无数,早就练就了强大的心理素质。所以那一次的争吵对我来说,其实还算不得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不是因为那次争吵,那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?”

    “那一天我们争吵之后,他说了许多重话,每一句话都深深的伤害了我。但是我都选择性地不去听、不去记,我还是想拼尽全力地挽回我们这段关系,所以我告诉他,钱我已经准备好了,如果他还需要就回来拿。其实那个时候的我是很矛盾的,我既希望他回来,又希望他有点骨气,不要每次回来找我都是为了钱。所以那一千块钱的钞票,当时握在我手心里是发烫的,像是被煮开了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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